發佈日期: 發佈留言

第03章 黃雀在後

高厲行問道:「那……貴公司希望委託我的工作是……?」

「我們評估過了,由於國情和文化不同,加上那邊局勢不穩,貿然前往談判的風險太大了,未必符合公司的利益。所以這次我們希望借助你的談判能力,以及過去在非洲打滾的經驗,協助林氏擊敗其他競爭者,順利拿到鑽石礦開採及經營的合約。」

「小王,你就少跟我打官腔了。」高厲行面不改色地道,「c國的貪污指數在世界上數一數二,甚至曾多次被世界銀行嚴重警告。跟這種國家做生意,就要符合當地的國情,以對方喜歡的方式跟他們打交道。所以你們需要委託一個擅於處理這種事情的中介人,替你們完成所有骯髒的事情。萬一出了甚麼事的話,也可以有個人來推卸責任,免得你們這種高透明度的上市企業,會因醜聞纏身而股價大瀉,管理層花紅不保。對嗎?」

「……差不多是這個意思。」王志強擦著滿臉的汗說。

「由於貴企業近年來大肆發展的天然資源業務,都是由王副總閣下負責管理,所以對這次的鑽石礦項目是責無旁貸,對嗎?如今甚至可以說是騎虎難下,許勝不許敗了。因此,你心裏面雖然也未必很信任這個叫高厲行的男人,但既然跟他是舊相識,也不妨見見面看個情況,順便試探一下他的能力也好。有個對非洲有點認識的顧問作支援,至少比連句非洲話都聽不懂的自己,帶著那些已經開始向主席兒子獻媚的下屬們,去跟那些難纏傢伙談判要好得多吧。」

「……似乎已經不需要試探了。你真的很可怕,就像能夠讀取我的心思似的。」

「你也應該學習一下冷讀術(cold reading),這樣對將來的談判工作會有不少的助益。」高厲行說,「利用冷讀術的技巧,便可以憑觀察力和個人經驗,推理出很多對方沒有說出口的蛛絲馬跡。」

「……但有關我和林榮富兒子之間的明爭暗鬥,是不可能憑應用心理學技巧推測出來的吧?」

「哦,那個嘛……」高厲行哄出前來,帶點狡黠地說,「是他親自告訴我的。」

跟王志強道別時,已是夜深,但高厲行今天的工作還沒結束。

他駕著心愛的平治座駕,獨自前往林氏企業的總部大樓。把車停在大廈正前方的預留車位後,直接通過保安關卡,走進董事專用辦公樓層的電梯,直上七十二樓。

在電梯門外,某位穿著一身名牌,模樣玩世不恭的男人,正在很不耐煩地來回踱步。這個男人的眼神雖然滿有神采,卻並不是高級行政人員常見的銳氣。這種神采更接近一種囂張的態度,似乎很在意地要把眼前的一切都踩在腳下,是一種年青人們獨有的任性。

高厲行步出電梯後,很隨便地對那個叫林羽堂的男人打了招呼,便逕自走進了人家的辦公室。

他亂開人家的美酒,又把雙腳擱在林羽堂的辦公桌上,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,把一向同樣自視甚高的林羽堂氣得半死。但林羽堂礙於有求於對方,是不會發作的,而高厲行正好掌握了這點,便趁機折磨這個他並沒有好感的男人。

如他所料,林羽堂好聲好氣地問道:「怎麼啦?那個王副總今天主動找你了吧?情況如何?」

「這個王志強能夠向上爬得這麼快,果然有他的一手。看來那筆生意,他有很大機會成功呢。」

「王志強果然有甚麼大計劃正在進行!這個野心勃勃的傢伙!」林羽堂雙手重重地拍著桌面。「幸好能夠及時聯絡上高先生,否則的話,這次就會給那個混蛋搶盡風頭了!那個鑽石礦在甚麼地方?規模有多大?」

「根據初步的資料,那個鑽石礦應該位於西非某小國。至於價值嘛……」說著,高厲行把從王志強那兒取得的血鑽薔薇照片,遞給了林羽堂。

「……這是甚麼?水晶花?」

「這叫作『血鑽薔薇』,正是那個鑽石礦所出產的礦物。」

「……這是鑽石?我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鑽石。」林羽堂一臉狐疑,「這種東西可以賣多少錢?」

高厲行暗嘆自己在對牛彈琴。似乎換轉成數字,對方會比較容易理解吧。「……單是估算第一期開採出來的礦產毛利,恐怕是林先生你負責那個d國油田開發計劃的三十倍左右吧。」

「三、三十倍?」林羽堂連眼睛都突出來了,「那、那豈不是幾、幾百個億的超級大生意?」

「嗯,要是王志強真的能夠拿到開採權,那他在林氏的地位就會穩如泰山,待鑽石礦在三、五年後正式投產時,他憑著這份功績,應該可以平步青雲擠身董事局,正式成為你老爸的接班人吧。」

「接、接班人?」

「不過,林先生請放心,據我親身接觸後的觀感,王副總應該是個念舊的人,即使他朝真的取得林氏的控制權,看著你老爸的情面,每個月應該還會發一點零用錢給你花的。」

「發零用錢?那個笨蛋有什麼資格向我林羽堂發零用錢?我是老爸的獨生子,林氏的接班人非我莫屬!我絕不容許任何人企圖染指屬於我的東西!高厲行!替我解決這個混蛋!用甚麼方法由你決定!」

「林先生,我是商業顧問,不是職業殺手。再說當初我們的合作協議,只是負責打聽王志強先生正在秘密籌備的工作,並搜集充份的資料向你報告。這我不是已經完成了嗎?」

「那、那我們再簽新的合約!我要再僱用你一次!」

「不好意思,我跟王志強先生剛剛達成了口頭協議,接下了那個鑽石礦的談判工作,所以他也算是我的客戶了。」

「你、你竟然跑去幫那個王志強?你這個卑鄙小人!」

「喂喂喂,講話小心點。我接下你和王先生這兩單生意,兩者並沒有任何利益衝突啊。你只要求我去調查王志強手頭上的項目,這我已經完成了。而王志強那邊嘛,他的要求只是要我代表林氏跟c國政府作商業談判,因為你也是林氏的成員,所以我向你透露他的計劃,並不算是洩密。」

「……我我我不管那麼多!給我趕跑這個王志強!價錢隨你開!我就不相信他開出的價錢,我會付不起!」

高厲行強忍著對這個男人的厭惡。本來是想要乾脆拒絕兼辱罵他一頓的,但高厲行腦筋急轉,想到了一些好玩的主意。

於是他擺出一副奉承的嘴臉說:「這個當然了,林氏的大少爺嘛,出手當然跟其他人不同。有錢使得鬼推磨,誰出得起價錢的話,誰就是老闆!那個王志強才付我二十萬塊錢一天,實在是太小氣了,出賣他也是應該的!」

「甚麼?這個王志強,他給你每天二十萬塊的顧問費?」

「就是嘛,才二十萬美元,真是小器。那裏像林先生你那麼大方,跟我講『價錢方面隨你說』呢。」

「可是我沒有想過會是……」

「沒想過對方出手那麼低是吧?」高厲行說,「把公司裏的眼中釘拔去,自己坐上副總的位置,讓對你的能力仍然充滿質疑的老爸重新信任你,給你坐上首席接班人的位置,再為你修改一下遺囑,諸如此類,利益可是數以億計呢。以每天四十萬美元的顧問費,買下用鑽石堆砌的未來,這不是很划算嗎?」

「你還要給我開雙倍價錢!」

「對,雙倍價錢。如果你想要買我的絕對忠誠,就要開出一個絕對壓倒性的價格。這價格買的是一個保障,保障王副總必定能擊敗眾多跨國企業對手,奪得c國的鑽石礦開採權。」

「你、你神經錯亂了嗎?我付錢給你,是讓你幫對方做成大生意嗎?」盛怒的林羽堂,拿起了桌上的杯子,朝高厲行扔過去。

高厲行頭也不回,就反手接住了杯子。

「別激動,聽我解釋。這單生意做不成的話,又何來功績,讓你老爸對你改觀呢?只要把生意贏回來後,將功勞轉到你名下,然後把王副總趕走就成。那叫作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,你聽得懂嗎。」

「嘿……哈、哈哈哈……」林羽堂雖然是一知半解,但對於損人利己的事,他還是有著本能的熱愛,「那,高先生打算怎麼趕跑這個人?」

「要讓一個高級企業行政人員失去工作,方法可說是成千上萬。例如說,只要手頭上拿著他證券戶口的交易紀錄,然後針對其中幾筆紀錄,製作一系列的『密件』電郵,裏面說些可疑的暗語,再買通幾個無業遊民作為證人,讓他們隨便申請個免費電郵戶口發出這些郵件,再做一點點初級黑客都會的小手段,把這幾封電郵的發信日期,修改成那幾單證券交易之前……那不就成了內幕交易了嗎?」

「哈、哈哈哈……好!高先生果然是太卑鄙,太無恥了!深得我心啊!」林羽堂說,「我要接收這個幾百億的鑽石礦!那個甚麼d國小油田,我才不稀罕!」

「總而言之,解決那個王志強只是小菜一碟,只要時機成熟的話,想要何時幹也可以。」

「那、那明天就趕跑他!」

「太心急了。你忘了他還要替我們先搞定那個鑽石礦嗎?黃雀在後!還記得嗎?」高厲行說,「怎麼樣?有我這種卑鄙無恥的人幫助你,足以證明每天四十萬美元的顧問費是值得花了吧?」

「值得!值得!」

「就算我提價到五十萬美元一天,恐怕你也不敢不付了吧?因為我既然耍得了那個王志強,他朝我一個不爽把目標對準你,你有自信可以逃得過我的手掌心嗎?」

「……」

「五十萬美元一天,先付七天,明天中午前過帳,行嗎?」他面不改容地說,「啊,還有,這是不含開銷的。行動中的一切支出,只要我交上來,都要馬上支帳,明白嗎?」

高厲行擅自開動了林羽堂的桌上電腦,花幾分鐘時間把合約範本修改好之後,列印出來遞給林羽堂。

林羽堂看了一下,合約條款主要是保障高厲行能夠收取所指定的顧問費用,鉅細無遺,但是在任務內容部份,卻簡單得近乎空白一片。

「你想要我怎麼樣?難道要在合約上列明『高厲行先生必需以任何想得到的卑鄙手段,將c國開採權的功勞從王志強先生身上褫奪,再無恥地授與林羽堂先生』這樣你才滿意嗎?」

「這、這……」林羽堂滿臉通紅。

「放心吧。白紙黑字只為了方便,讓這筆收入當成我公司的正當收益罷了。重點是我們彼此均掌握了對方的企業機密。要是我無法完成任務,或幹了任何違反承諾之事,那我鐵定是不能在顧問行業中立足的了。而相反,要是我完成任務之後,少收了一分錢的話,那我就再沒有必要對林羽堂先生剛才所說過的話保守秘密了。」

「你、你……我明白了。」林羽堂被高厲行的挑釁語氣氣得不行,但又不敢發作,最後還是滿臉漲紅地在合約上簽上了名字。

「林先生,我敢肯定將來你一定會對子孫說,這是你一生中作過最成功的交易。Cheers。」

林羽堂跟高厲行碰了碰杯。一杯葡萄酒下肚之後,恍惚把所有疑慮盡掃一空。在他眼中,那個實權在握的副總之位,經已成為他的囊中之物。價值高達數百億美元的生意合約,將成為他加入公司以來最輝煌的業績。

『這傢伙還真是個罕見的低能人物,讓他掌權的話,恐怕林氏資產不足半年便會全給騙走了。』

高厲行沒有把心裏的鄙視流露到臉上。他露出那一貫俏皮的表情,瀟灑地轉動椅子,站起身來說道,「令尊三天後就渡假回來了吧?我到時將會以王志強的僱問身份出現,推銷我跟c國談判的計劃詳情。你到時置身事外,最好不要出席,把所有事情都交給我就可以了。直至我從c國把開採合約帶回來之後,便會再告知你如何搞垮那位副總先生的步驟。總之,林羽堂小朋友……不,林羽堂先生,你可以繼續每天駕游艇出海,高枕無憂了。呵欠……說起游艇,我也是時候要換一艘新的了。待這次c國的合約完成之後,要好好輕鬆一下,到時再跟你談談游艇經吧。」

說罷,高厲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林羽堂的辦公室。

確認高厲行已離開之後,林羽堂朝桌面狠狠一拍,然後把手中的杯一飲而盡……

「高厲行,你少瞧不起人了!我要讓你知道,我林羽堂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!」

而在前往停車場的路上,月光灑落在混凝土地面,把高厲行的影子拖得長長的。這個男人難得地心裏有點不安,他點起香煙,向著月光長長地噴出一縷輕霧。

『別怪我自作主張啊,小王。你的個性就是這樣,面對機會時常常會猶豫不決,現在就由我這個老朋友來推你一把吧。誰叫我吃了你一碗全世界最美味的魚蛋粉呢?』

發佈留言

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。進一步瞭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